“贫富差距”下的弱国悲歌:全国只分到25剂疫苗…

"贫富差距"下的弱国悲歌:全国只分到25剂疫苗...

新冠疫情仍在全球流行,被寄予厚望的疫苗,已从研发竞赛转入资源分配之争。

在世卫组织评估的十余款疫苗中,一个我们不得不承认的现实是,欧美国家对中国疫苗怀有偏见,无论是政治上,还是科学上。

但这种态度近来有所松动,且先从欧盟开始。

经历了产自英美两国新冠疫苗因产能不足导致的延迟交付,欧盟主席冯德莱恩因对疫苗采购、流通和分配的决策考量不充分,受到各方批评。

本就不多的疫苗,27个欧盟成员国嗷嗷待哺,内部官员仍在甩锅、揪着谣言、扯皮不断。

匈牙利看不下去了,最先行动,已批准采购中国疫苗。德国或许动了心,却仍在观望,等待欧盟指示。欧盟则对中国公开的已达标的有效率数字持保留态度,希望先公开(临床试验)数据。

过去2个月,泰国、印尼、秘鲁、埃及等十几个国家批量采购了中国疫苗,塞尔维亚总统给疫苗接机,土耳其、印尼总统带头接种,暂未有产能不足、延迟交付、严重不良反应的消息报告。

截至2月8日,世卫组织已收到全球超1亿500万确诊病例和超231万死亡人数报告,黑洞中仍未见光点,疫苗供应和分配却成为两个月来的疫情热点问题。

01

供需矛盾

1月18日,世卫组织总干事谭德塞指出,至少有46个高收入国家接种超过3900万剂新冠疫苗,最低收入国家仅得到25剂。但根据世卫组织的第一阶段分配目标,全球已有的疫苗仍未达到20%的人口接种覆盖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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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C截图

有必要了解一下当前的供需状况。最理想的状况,是让疫苗实现全民覆盖,也就是78亿剂。

尤其新冠疫苗很可能需要二次强化注射,这意味着全球或需要超过150亿剂疫苗。即便按照群体免疫60%~80%的阈值来估计疫苗需求量,大体也需要90~120亿剂。这还没考虑病毒变异、疫苗持续保护时长等干扰因素。

尽管目前还没有一款新冠疫苗通过世卫组织的最终评估,但购买需求早已涌现。据杜克大学全球健康创新中心的统计(下称“杜克统计”),截止1月19日,全球已确认购买的疫苗数量达70亿剂,另有52亿剂正在谈判中。

已经购买疫苗的数量最多的国家分别是欧洲、美国、COVAX(世卫组织的新冠疫苗加速计划),数量均超过了10亿,中国排名在第14。

购买意愿最强烈的前三名分别是美国、欧洲、COVAX,超过了18亿剂。印度已购买数量虽不足1亿剂,但潜在购买量超过了10亿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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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经济体新冠疫苗预先市场承诺购买量

美国、欧洲、印度居高的采买欲不难理解,三地是全球新冠病毒累计确诊病例的TOP3,美国确诊了1300万例,欧洲和印度的这一数字分别是1200万和1000万,这三个区域,病死率都超过了1%。

但供应远跟不上采购需求。

杜克统计已确认的新冠疫苗需求量为122亿。辉瑞公司声称,2021年可以生产13亿剂,Moderna的目标是5亿,强生答应供给美国1亿剂;中国国药集团董事长给出了10亿剂的年产量,科兴的数字是5亿;牛津-阿斯利康称,2021年第一季度能准备好7亿剂疫苗,年产30亿剂。这些加起来,才刚过半,难以实现一步到位。

不仅如此,两个月前,辉瑞削减了2020年新冠疫苗产量,从之前声称的1亿剂,减半为5000万剂,一个月前,至少8个欧洲国家被放了鸽子,延迟交货。阿斯利康也爽约了,从原先2020年9月份前产出3000万剂减至400万剂,仅剩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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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官员称阿斯利康取消了关于疫苗供应的会议,阿斯利康否认了这一说法

被延迟交付的国家自然不乐意,意大利区域事务部长弗朗切斯科声称,将就疫苗延迟交付起诉辉瑞公司。

辉瑞公司发言人对外给出的解释是:“扩大原材料供应链花的时间比预期长。”

疫苗瓶供应不足一度成为备受关注的“卡脖子”问题。2020年7月,张文宏就曾提到:“装疫苗的玻璃瓶的产量比疫苗还困难。”原因之一在于,疫苗瓶所使用的中硼硅玻璃生产成本高、工艺难度大、有能力的厂商少。

德国肖特公司是生产药用瓶的名企,去年6月,其公司官网称,将提供可容纳多达20亿剂疫苗的小瓶来支持全球抗COVID-19的斗争,虽然发言人对外称不存在交付困难,但为消化增加的订单,就生产地点与美、德各州官员谈判仍花去不少时间。瑞士的一家厂商也延长了工人的工作时间,原料供应紧张可见一斑。

尽管多款被看好的疫苗仍未结束三期临床试验,但疫苗竞赛已提前进入下半场,新阶段拼的是产能,以及供应链管理。

02

怎样分配

疫苗供不应求,资源分配自然是重点。

前面提到,美欧占据了疫苗采购份额的绝对多数。全球范围内,按照收入水平分类,已确认购买的疫苗数量呈现明显的分布不均。

据杜克统计,高收入国家拥有近42亿剂疫苗,中等偏高收入国家为11亿剂,低中等收入国家为4.11亿剂,中低收入国家为2.7亿剂。最夸张的是加拿大,已经购买了其人口数量五倍剂量的疫苗。

1月22日,世卫组织宣布,COVAX有望在2021年底前交付至少20亿剂,其中包括向参与了疫苗联盟(Gavi COVAX
AMC)的92个低收入经济体提供至少13亿剂。但这个数字比起一个3亿人口的美国却拥有26亿疫苗总量(含谈判中的购买量),仍显得差距悬殊。

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查道炯,长期关注中外关系中在公共健康等非传统安全领域的课题,他对南风窗记者表示:“并不是说欧美需求最大,而是说他的支付能力最强。”

美国之所以能获得如此多疫苗,部分原因在于政府的资金投入。据《纽约时报》3个月前的一篇报道,Moderna已从美国政府的生物医学高级研究与开发管理局获得9.55亿美元的承诺,用于其疫苗的研发,美国已承诺斥资15.25亿美元购买1亿剂。

辉瑞公司虽没有从美国政府那里得到任何资金来开发或测试疫苗。但是,Operation Warp
Speed(美国政府发起的公私合作伙伴关系,旨在促进新冠疫苗、药剂研发、制造和分销的机构)已承诺向辉瑞提供价值19.5亿美元的药物,以提供1亿剂疫苗。

但经济落后国家,客观上没有这样雄厚的资金实力支持研发和扫货。

梳理杜克统计的分析,对单个国家来说,尽可能拥有更多疫苗是为了有备无患,也确实存在部分预先采购的疫苗研发失败、或无法获得上市批准的风险,但在疫苗资源总量稀缺时,高收入国家重金扫货,经济越落后的国家被迫暴露在更高风险之中,也引发了担忧。

世卫组织总干事谭德塞把这一分配悬殊的局面形容为“灾难性道德失败”。他说:“富裕国家年轻、健康的成年人,在贫穷国家的卫生工作者和老年人之前接种疫苗是不对的。”

世卫组织想发挥协调作用。

2020年6月,世卫组织提出了名为“COVAX
Facility”的新冠疫苗计划,以促进疫苗的分配和可及性。WHO的分配理念并不基于各国对疫苗研发和生产的实际贡献,而是旨在不区分收入水平,按照产量与人口比例分配疫苗,以确保所有国家和地区,尤其是中低收入国家同样快速获得所需疫苗。

分配的第一阶段,COVAX将向参与国同时提供疫苗,直到它们可以覆盖每个国家约20%的人口。第一个目标,是到2021年底向参与国提供20亿剂疫苗,以保护全球高危人群,最优先考虑一线医护工作者和65岁以上的老年人。

COVAX对分配的考量,基于疫苗的公共属性,但同样需要注意的是,这不等于免费提供。查道炯认为:“理想的疫苗分配应该既保证使用者公平可及,又不挫伤生产者的利益和积极性,维护全球健康的公共品属性。”也就是说,应该让中低收入国家买得到、买得起,同时疫苗产商要回收成本,也需要盈利激励,这就涉及销售价格和供给。

查道炯曾撰文指出,在疫苗领域,国际上主要使用三种供销机制:第一种是市场采购,供需双方谈判;第二种是补贴性销售,生产商将疫苗卖给中间机构,再由中间机构去分配和销售;第三种是无偿援助。COVAX,对参与其中的中低收入国家,具有补贴性销售的性质。

前述《纽约时报》报道透露,辉瑞供应给美国政府的疫苗价格在单剂19.5美元,在美国政府注资25亿美元后,摩德纳对其采购的收费标准是单剂24.8美元,而将向其他政府收取32~37美元。中国疫苗的国际价格未见权威披露,参考国内价格是200元/剂。

COVAX的解释文件里写明,已制定总投资62亿美元的投资计划,用于支付20亿剂预购疫苗订单的首付订金、库存和预留费、扩大生产规模以及技术转让等,平均每剂是3.1美元或每人6.2美元(2剂)。通过采购承诺,加入COVAX的国家需要支付较低的前期付款,即1.6美元/剂或3.2美元/人,并提供8.95美元/剂或17.9美元/人的金融担保,单剂约10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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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COVAX的国家需要支付较低的前期付款

可以看到,COVAX的疫苗价格要低于前述美国政府向辉瑞等进行的市场采购价。这就让中低收入国家相对买得起疫苗。

查道炯告诉南风窗记者:“中间(跟成本)的差价,依靠经济发达国家,或国际慈善组织、企业捐款弥补……(COVAX)它(也)是一个销售筹款机制,不是一个慈善组织。”

查道炯对记者总结了COVAX在疫苗分配的三点原则:一是疫苗价格不能上不封顶,应该是微利;二是预付订金以保证疫苗生产和销售;三是对中低收入国家进行补贴。“这样,各方都有所投入,最贫困、最薄弱的人群也能在同一个时间段获得疫苗。”

03

病毒无国界

北美、欧洲主要依靠本地区疫苗生产商,东南亚依靠印度疫苗供应,印度有着世界上产量最大的疫苗生产公司——印度血清研究所,疫苗全球贸易格局呈现出地区化特征。

但在新冠全球蔓延、缺乏特效药的具体语境下,各国对疫苗加速疫情结束寄予厚望,供应压力陡增,地区供应效率上升空间有限,反倒是多边主义合作更有利于缓解压力、降低风险,查道炯将其形容为“众人拾柴火焰高”。

去年10月,中国官宣加入COVAX计划,查道炯分析认为,此举让中国作为供应方参加集体采购谈判,可以节约人力、物力,降低被有些国家或者地缘政治关系绑架的概率;也可利用COVAX在疫苗运输、接种业已成熟的供应商渠道;在其配套机制中,也有利于解决纠纷,助力中国疫苗出海;还可以应对国内自产疫苗万一出现的短缺。

2月3日,中国外交部称,中国将向“新冠肺炎疫苗实施计划”(也即COVAX)提供1000万剂疫苗,主要用于发展中国家急需。不过,在这之前,中国疫苗仍需获得世卫组织的紧急使用授权。

在论及中国疫苗怎样成为国际卫生公共品时,查道炯表示:中国新疫苗的安全性、有效性必须得到国际认可。通过WHO的资格预审必要,但不充分。一款新冠疫苗在技术层面的“安全”并不直接等同于患者“放心”。在境外临床试验、获批认证、疫苗仓储、物流、接种培训等具体步骤需要低调务实。在推介策略上选择多边平台,以共享经验,共担风险。

新冠疫情全球应对以来,地缘政治对其的干涉有目共睹。疫苗领域,基于疫苗国籍的偏见也有演变成疫苗民族主义的风险。病毒无国界,一个共识理应清晰,越早越多地接种疫苗,就越早摆脱疫情拖经济后腿的困境。

1月20日,外交部宣布,中国国药集团、科兴、康希诺生物研发的新冠疫苗已申请加入COVAX。查道炯告诉南风窗记者:“把疫苗放进COVAX的池子,质量经过世卫组织认证,在有效性、安全性、性价比等方面,跟其他国家有参照,面对国际上的质疑也会小一些,省去了挨家挨户谈判证明……多边主义的道路对于中国疫苗走向世界,要远比疫苗民族主义更有效。”

COVAX就是一条多边主义道路,不过,各国疫苗采购仍是基于安全性、有效性、可及性和可负担性的综合考量,中国疫苗虽在有效性上并不拔尖,但不良反应报告少,且储运难度小,流通成本占优,且产能尚足。

天钧丨今日时事新闻–“贫富差距”下的弱国悲歌:全国只分到25剂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