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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护理医院新冠死亡病例新细节 揭上海不堪重负

老年护理医院新冠死亡病例新细节 揭上海不堪重负

4月23日,据《华尔街日报》报道,上月底,几十名外来务工的家政人员和保姆在上海市东海老年护理医院(Donghai
Elderly Care Hospital)排队应聘。该院不要求他们有工作经验,也无需专业证书,只要有新冠疫苗接种证明即可。

其中一名应聘者说,劳务中介告诉她,胆小的人不适合来这里应聘。

那些留下来的人,等着他们的是一家处于混乱之中的医院。感染了新冠的医生和护士被隔离了。一些住院病人感染这种病毒后生命垂危。新招来的护工被迫承担通常由受过培训的人员做的工作。

一名来此工作不到一周的40多岁女士说,有一天半夜,她和另外三人把一具尸体抬到一个用作停尸房的屋子里。她们费了好大劲才帮一名有经验的男护工把一具肿胀的女尸塞进一个厚厚的黄袋子里移走。她数了数,房间里共有六具尸体。

截至本周五,上海自3月1日以来已累计报告45万例新冠病例。这是两年前在武汉暴发新冠疫情以来,中国所遭遇的最严重的一轮疫情冲击。为控制局面,上海一个月来几乎完全停摆。

但上海官方在好几周内都报告全市无新冠死亡病例。4月18日,官方终于开始公布死亡病例数,截至本周五,已公布的死亡病例有36例,其中大部分是老年人。

《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对东海老年护理医院疫情的报道更全面地揭示了这座中国金融之都正遭受的苦难。截至4月6日,仅东海老年护理医院就有至少40名住院人员死亡。根据十几名患者家属和医务人员的描述、微信消息和医院文件,在这些死亡事件发生前,这家护理医院暴发了疫情,几百名患者和医院员工染病。

这些情况引发了人们对中国官方新冠病例数字的质疑,也暴露出中国抗疫策略的薄弱环节。

尽管中国新冠疫苗接种率很高,全程接种人数占比达到88%,但仍有数以千万计的老年人尚未接种疫苗,其中就包括住在上海市东海老年护理医院的大多数老年人。在上海,60岁及以上人群的新冠疫苗接种率只有62%;80岁以上人群接种率更是低至15%。

许多人对新冠疫苗存疑,对中国疫苗或者所有疫苗都持怀疑态度,另一些人则认为,只要自己周围的人全程接种了疫苗,就足以构建起保护屏障。

尽管奥密克戎变异毒株的致命性低于早期毒株,但未接种疫苗让他们几乎没有抵御新冠病毒的能力。持类似态度也是许多香港老年居民在3月份离世的原因之一,当月香港有约7,000名60岁以上的老人在疫情中去世。

在新冠疫情暴发之初,美国养老院也曾出现大范围的感染和死亡病例,但在最近这波奥密克戎疫情中,由于人们普遍接种了疫苗,重症病例并不多见。

相比之下,中国宣称其严格的抗疫政策才是对最脆弱人群最好的保护。中国抗疫政策的主要手段是频繁开展强制性核酸检测和实行严格的封控。这些手段在遏制早前新冠变种方面取得了成功,但在当前传染性极强的奥密克戎变异株引发的疫情中则不那么有效。

此外,中国的“动态清零”抗疫方针意味着核酸检测呈阳性的人员和密接者必须前往隔离点,很多护理医院在经验更丰富的工作人员被送进隔离点后,很难招到受过培训的人员来填补空缺,东海老年护理医院就是如此。

最近中国正在设法鼓励老年人接种疫苗,包括给予现金奖励。据香港的数据显示,虽然中国疫苗没有西方国家的疫苗那么有效,但仍能提供相当程度的保护。

脆弱的患者

病毒已在东海老年护理医院蔓延开来,以致于政府部门在没有征得许多家属同意的情况下就将许多住院病人转移到了50公里以外一个拥挤的隔离点。根据医院医护人员和患者家属的微信群聊天记录,医生曾警告医院管理者,这样做会让身体虚弱的患者面临新风险。

一些家属好几天都不知道他们的父母或祖父母身在何处。一些人在亲属离世不止一天后才得到通知。还有人是自己发现亲人已经去世了。许多家庭认为,从病人的健康状况来看,护理中断是导致他们亲属死亡的第一大原因。

东海老年护理医院的一名代表没有回应置评请求。这家医院既未公开就任何患者去世做过表态,也未公开证实有任何人死亡。《华尔街日报》三周前最先对这些患者的死亡做了报道。

在4月初发给一些家庭的慰问信中,东海老年护理医院对一些“未接种疫苗且患有严重慢性疾病”的居民的去世表示道歉。

慰问信称,院方低估了新冠病毒的传播速度,在控制疫情方面不够专业,称这是一次血的教训。

中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和上海市政府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东海老年护理医院被认为是上海条件最好的老年护理医院之一,其所有者是一家国有食品集团,医院里有1,900名住院病人,包括许多国企退休职工。医院位于上海市东南部,有十几栋低层楼房。

东海老年护理医院在2021年没有报告出现任何新冠感染病例。所有731名工作人员都接种了新冠疫苗以及加强针。1月下旬,医院还进行了新冠疫情应急演练,模拟在出现新冠病毒暴露后于30分钟内对医院进行临时封控。医院当时在其官方微博中称,他们在两小时内完成了2,000多人次的新冠检测。

室内设计师Karl
Xue是上海本地人。他说,2月底他去看望86岁的母亲时,医院运转良好。他母亲曾是一名俄语翻译,喜欢躺在床上读剪报。他看到母亲在一名护工的帮助下,扶着墙上的扶杆沿着24号病区的走廊走动。她和另外几十名老人住在该病区。

暂停探视

但3月6日,一名前来看望父亲的女子在门口被拦住了。她说,她被告知由于上海出现了新的新冠病例,医院已暂停探视。

几天后,一名工作人员的核酸检测结果呈阳性。医院管理人员开始对现场采取封控行动,但与1月份演练不同的是,这次耗时超过24小时。原因不明。

医院封控后,一辆大巴车于3月13日拉走了曾与被感染的人员接触过的员工,这是遵循中国针对密接者的隔离政策。这些员工头戴蓝色的一次性手术帽,身穿蓝色一次性手术服,负责监督的管理人员穿着白色防护服。

在离Xue的母亲几栋楼远的7号病区,感染新冠病毒的病人在增多。在那里出现了几个阳性病例后,管理者几乎将整栋楼的所有医护人员都转移到了隔离设施中。其他病区的护工被派来协助工作,但医院已经变得人手不足。

与家属的沟通也开始出现中断。住在7号病区的一名女病人的女儿说,她几天内给医院打了几百个电话,一次都没接通。

医院很快找来替补工人,包括来上海打工的家政人员和保姆。

到3月21日,十几名新护工来到7号病区。每个人都在走廊里分到一张睡觉用的简易床,每个人要照顾六到12名住院老人。

留在岗位上的护士给老人们服用中国政府批准的帮助预防新冠感染的中成药。

一周内,这批新员工除了三人以外都被感染。其中一个没被感染的员工需要护理多达20位老人。

另一名新员工说,她非常担心被感染,即使睡觉也戴着口罩。与2020年武汉疫情时许多医护人员一样,她白天会穿成人纸尿裤,这样工作时就不必脱掉防护装备。她说,有时纸尿裤湿透了,连裤子都会洇湿。

据死者家属援引目击者的话说,到3月29日,医院停尸房里已有24具尸体。其中一个新来的护工说,有一次派给他的任务是给一名感染新冠后死亡的男性患者穿衣服。另一名新来的护工说,他曾连续三天处理尸体,然后自己也被感染了,而另一名护工说,有一天晚上她看到医院门口停了六辆灵车。

Xue的母亲

当其他病区已开始将工作人员和病人转移隔离之时,Xue的母亲所在的24号病区相对平静。

虽然家属不能到24号病区探视,但护士们仍在为老人剪头发和指甲。他们向家属分享病人笑的视频,同时向家属保证会随时向他们通报情况。

Xue当时不在上海,他向一名护工确认了母亲有足够的牛奶喝,助听器也没问题。

这名护工告诉Xue,她的工作量增加了,因为有几个同事去其他病区帮忙了。她还诉苦说Xue出了名固执的母亲不愿意待在自己房间里。

3月28日和母亲微信聊天时,Xue的妈妈给他发了一些猫咪表情图,并抱怨说走廊里出奇地安静,还有护工给她洗脸太马虎了。

Xue的母亲告诉他,“我不放心。” Xue回复说,上海其他地方要糟得多。

几小时后,一名医生在24号病房的微信群里告知,Xue的母亲虽然没有症状,但与其他18名病人一起被感染了。这个微信群里有24号病区病人的家属和护工。这名医生说,他需要家属同意把被感染的亲属转移到50公里外的周浦医院。他说,病房里多数护士都被感染了,他是唯一剩下的医生。

Xue和其他被感染者的家属没有同意,担心这样做会出乱子。

3月29日,Xue收到一条消息,称根据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命令,东海老年护理医院的病人已被转移,医院管理人员必须服从命令。

上述医生在24号病区的微信群里写道,妈的为什么之前还让我们征求同意?

根据24号病区的聊天记录,病人家属在中国社交媒体上发现了有关东海医院住院病人在迁往周浦医院后受折磨的信息。一些人说他们无法和父母取得联系,还有人警告说病人熬不过这场混乱。

一名护士在24号病区的聊天群里转发了一份医院的通知,称被迫滞留在周浦医院入口大厅临时区域的东海医院病人,将很快被转移到一个正式病区。通知称,虽然那里条件比不上东海医院,“但至少情况有改善。”

这名护士写道,“现在每个医院都乱套了。”

Xue说,他试图通过微信联系母亲,但没有回复。他不知道母亲有没有把助听器带到新医院,担心她害怕没有助听器在身边。他试着给不同的病区打电话,但都没有找到她。

3月30日,一名护士接听了电话,说他母亲头天晚上已经去世了。他的母亲之前被送到了这名护士所在的病区。

4月1日,周浦医院正式通知Xue,他的母亲已经死亡。他说,他被告知母亲的死亡与新冠无关,因为她肺部没有任何症状。

负责通知Xue的人说,他的母亲可能死于突发性心力衰竭,也可能是脑梗,但考虑到母亲以前的身体状况,Xue觉得难以置信,要求尸检。他说,周浦医院和东海护理医院都表示疫情期间不可能这样做。

周浦医院不予置评。

到了那个时候(3月31日),24号病区的病人家属在聊天群里怒不可遏。一个女儿得知她的母亲在被转移到周浦医院后突然需要通过鼻饲进食,她要求知道原因。也有一些人在聊天群里说,转院后没人给他们的父母提供药物控制血压血糖。

在24号病区聊天群的聊天记录中,一名护士说,东海医院需要外界的医疗援助。“否则我们都必死无疑。”

另一名护士建议通过一个由政府管理的意见收集网站向中央投诉。她说,“医护人员和老人们都是受害者。”

东海护理医院的24号病区仍有大约40名病人。一名护士被留下来照顾所有病人。撤离两天后,即3月31日,一个由医生、护士和护工组成的团队来到病区提供援助。

Xue说,在母亲去世三周后,东海方面仍没有告诉他母亲临终前的详情。他质疑母亲在转院期间是否得到了妥善照顾。他说,“即便压力来自国家,保护她的安全也是医院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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