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至正文

为了一项科学实验,他们把双胞胎残忍分开

撰文 | Greye

审校 | 韩晶晶

一个人身上的特征,有多少是由先天和后天决定的?

这是科学界长久以来的问题。

在上世纪 60 年代,一家位于纽约的收养机构开展了一项双胞胎分离实验。

他们故意把双胞胎拆散,分别送到不同的人家抚养,并向养父母隐瞒了实情。他们想研究,有着相同基因的双胞胎孩子,在不同的家庭环境下长大,会有哪些不同。

被分离的孩子们。(图片来源:bbc)

可是多年过去,随着发起人的离世、研究经费的耗尽,以及收养机构的倒闭,这项研究不可避免地烂尾了。自此之后,没有人再管过这些双胞胎孩子。

据后来统计,至少有 11 对双胞胎及一组三胞胎成为这项实验的牺牲品。

这些双胞胎长大后,通过共同朋友发现了彼此的存在。他们感到愤怒、被欺骗,可是已无人再为他们被拆散的成长过程负责。

他们的人生,就这样被一项不靠谱的科学研究彻底改变。

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Elyse 是一名独立电影制作人,她独自居住在巴黎,贫穷却自由。在 33 岁的某一天清晨,她突然决定寻找自己的生母。

她自小就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而养母在她 6 岁的时候就因癌症离世了。

于是她给自己曾经待过的纽约收养机构 Louise Wise Services
写了信。一年后,她才收到回信,信中所写给了她一个晴天霹雳——她是一对双胞胎里的妹妹。

Elyse 立刻订机票飞回纽约,寻找她的亲姐姐。

她的姐姐 Paula 同样曾经因为想寻找生母,给收养机构留下过联系方式,因此找起来不太困难。终于,在 35
岁这年,这对双胞胎姐妹见到了彼此。

Elyse 和 Paula(图片来源:chron)

她们俩长得完全一模一样,就像在照镜子。

Elyse 和 Paula
开始复盘她们的成长过程,发现了不少相似之处——在青少年时期都有进食障碍,在高中校报当过编辑,大学读的都是电影专业,她们都写作,常用的是同一种颜色的口红。

甚至,她们很有可能曾经站在同一场电影的售票队伍里。

突然发现自己有个双胞胎姐妹,是什么心情?

Elyse 形容,就像世界上突然出现了另一个自己,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她们一直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包括她们的性格、人生经历、对电影的品味、做出的职业选择、对配偶的选择等,都是独特的。

Paula 已经结婚,她很好奇自己的丈夫 Avo 见到 Elyse 之后,会否也爱上她。而 Elyse 看到 Avo
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很有可能也会爱上他。

” 我们都对自己曾经拥有的生活充满占有欲。”Paula 说。

小时候的 Elyse 和 Paula(图片来源:nymag)

而如今,她们都不得不接受,世界上有另一个自己存在。

如果她们是一起长大的,一切都会自然得多,但她们没有选择,当年收养机构的科研人员替她们做了选择。

Elyse 感到愤怒:” 我们的生活被这些傀儡大师精心操纵,就像《楚门的世界》一样。”

无谓的牺牲

双胞胎分离实验的发起人,是一名精神科医师 Viola Bernard,她在收养机构 Louise Wise Services
任职精神病学顾问。

Viola Bernard。(图片来源:uoregon)

可是在双胞胎问题上,她秉持着一个观点,认为双胞胎不应该送给同一个家庭收养,而是应该拆开送养。

理由是,这样可以减轻收养家庭的负担,而且双胞胎也不必在同一个家中竞争父母的爱,可以提升孩子对自身的认同感。

在 Bernard 和研究员 Peter Neubauer 的主持下,收养机构 60
年代送出的双胞胎孩子,几乎全都被拆散。

这组三胞胎兄弟,被分别送到富裕家庭、中产家庭、蓝领家庭。(图片来源:statnews)

部分孩子被送养后,研究人员会定期上门,给孩子们拍照,以及做心理评测。养父母们误以为这些数据只是用于一项普通的儿童发展研究。

到了 70 年代,研究人员才意识到这个实验存在科学伦理问题。

于是,他们找到收养双胞胎儿童的父母,想让他们签知情同意书,部分父母拒签,加上研究经费的耗尽,这个项目最终于
1980 年中断。

这项实验不仅烂尾,过程中也存在诸多疏忽。

他们送出的双胞胎儿童,几乎都生活在纽约市及其周边。在 60 年代,纽约市还不像现在这么庞大,当时的圈子比想象中小得多。

一对被拆散送养的双胞胎女孩 Kathy 和 Lori,在 16 岁时通过共同的朋友相认,而她们的家相距仅 24
公里。

事实上,她们的养父母在十多年前就发现了这一秘密,但 Bernard 要求他们保密,否则可能会对孩子的成长 ” 有害 “。

自从 16 岁相认后,Kathy 和 Lori 一直保持联系。(图片来源:bbc)

另一组三胞胎兄弟,其中两人上了同一所纽约社区大学,被同学们认错,就此发现了彼此的存在。

这项实验的疏忽不只如此。

如果要研究基因和环境的影响,对象应该是同卵双胞胎,这样才能控制变量。可是在实际情况中,同卵和异卵双胞胎全都被机构拆开送养。

而且,有些双胞胎被拆散后,机构再也没有追踪过他们。

一对异卵双胞胎姐妹 Allison 和 Michelle 的成长过程,就没有得到任何跟踪和研究。

Allison 和 Michelle 相认三年后,Michelle 就因病去世。(图片来源:bbc)

据曾短暂参加过项目的 Lawrence Perlman
说,他们收集到的数据简直是一团糟,整个实验都很混乱,没有得到很好的组织。

更重要的是,整个实验从头到尾,没有发表过任何一篇科学论文。

实验的研究员 Peter Neubauer,在 1990 年把这项实验的所有细节,以及收集到的数据,都封存在耶鲁大学图书馆,直到
2065 年才能公开,而且只有当事人才可以查看。

但是,到 2065 年,这些双胞胎都已经 90 多岁了,他们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是未知数。

这对他们来说,明显是不公平的。

如今,关于追责和公开数据的法律诉讼仍在进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