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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妞去芬兰 50岁做空姐 年龄不是问题…

我叫胡平山,也有人会叫我胡胡。40岁以前,我好像没完全长大一样,过得随性,没有目标,一直换工作。40岁以后,我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职业,开始有针对性有计划地做事和生活。从公司白领到空乘、护理人员、模特、演员,这些经历让我知道,人生有很多种可能,永远不要给自己设限。

我是在北京海淀的大院里成长起来的。我的童年很快乐,妈妈是妇产科医生,在通县上班,很少在家,爸爸是个干部。父母都忙,是奶奶把我带大的。

在我记忆里,奶奶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太太,她出身于河北大家族,一天到晚都皱着眉头,但她非常疼我。我最喜欢去找舅舅舅妈玩,他们喜欢和朋友在客厅里办舞会,听邓丽君,穿着军装跳华尔兹、男女对跳,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

我父母都是大学生,即使这样,他们很少给我压力。可能跟我们家底子比较好有关系,好几代人都没吃过什么苦,所以对我的要求不多,因为不缺什么,一家人能在一起就好。

我功课不好,除了家庭氛围的影响,还跟我散漫随意的性格有点关系。我不是不努力,但在课堂上思绪总不够集中,接受起来慢一些,平时小考还行,一到大考就完蛋。父母不太在乎我的成绩,会督促我好好学,但从来不说伤人的话。

我跟妈妈的性格很像,一天到晚乐呵呵的,没什么烦心事。家里帮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不太需要操心什么事儿,自己的主见比较少。我小时候不是会深究、深入思考的人,没什么长远的计划。

我有过叛逆期吗,算有过一次吧。初中毕业时,有职高来学校招生宣传,可以学酒店管理,跟旅游相关。学校有开放日,可以去体验。我到酒店感受过,八九十年代的涉外饭店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到处都很干净,酒店里的气味很舒心。我很向往,想去读职高。我妈没答应,说必须上普通高中。不让去我也难过失落,但也没做出什么大举动,不去就不去吧,能怎么办呢。

高考出分,我考了360多分,上不了好大学。1990年,我去了中华社会大学读国际贸易,这是所民办学校,没有学历证。

家庭聚会合影,那时我还是短发。

大学三年,家里安排我去了外企半工半读,每个月有800元的工资。做些给人倒咖啡、复印、打字、发传真、接电话的工作。公司环境很好,在五星级酒店里,第一年在亮马桥饭店,第二年在长城饭店。同事之间有时说英语,客户很多外国人,有时在酒店的花园里办party、酒会,我带着朋友去凑热闹。这点我跟我妈很像,喜欢跟人打交道。我在大学很受欢迎,大家一起去公园玩,我是唯一有工资的,就给他们买一大堆包子。

大学毕业后,有朋友邀请我到广州帮她做秘书行政,工作不难,打打文件跑跑腿。一年半后,公司内部有矛盾,我就回北京了。刚好有个芬兰的朋友来家里玩,我高中时就认识她。她经常来家里玩,她和妈妈聊天时,我做翻译,加上我在学校里就很喜欢英语,后来又在外企里工作,口语就练出来了。

爸妈商量了一下,想让我去芬兰。我没深想,主要是没这根筋儿——行,那就去呗。为什么去,去干什么,我没有这些顾虑,很随意的,后来我开始找学校,先是拿了个培训类的几个月的签证,有点语言基础、交钱就可以去。

1996年4月,还有5个月就满24岁的我去了芬兰。就是这个决定,开启了我的另一段人生。

4月的北京春暖花开,芬兰的大街上还积着雪。这里冷清、安静,人很少,人与人之间的界限非常分明。餐馆里不像北京那么热闹,没有夜生活。芬兰有极昼和极夜,夏天时天总不黑。冬天来了,有时下雨,天昏昏沉沉的,总感觉睡不醒。除了要适应天气和城市节奏,我也在适应芬兰人的性格。在朋友家住时,有次我们吃完饭,我在厨房里洗碗。她过来说,你不用洗了。我以为她只是客气,还在继续洗。等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就有点急了,过来说,你不用洗了!后来我就记住了,芬兰人不会讲废话,一句话里没有多余的内容。

在芬兰,朋友建议我上个有学历的本科学校,之后我开始申请学校。8月,我去了瓦萨,这是芬兰的一个小城,人口只有7万人。这里街道干净整洁,交通很便利,骑着车哪里都可以去。9月我入学芬兰瓦萨应用技术大学,读国际贸易专业。一年后回到芬兰首都赫尔辛继续念。

在芬兰上学很轻松,只上半天的课,有时8点到12点,有时12点到下午3点。上课做点笔记,课程偏文科,我花了心思去背,成绩就很好了。上学的日子相对有趣些,我有时骑车到街上晃荡,有时去同学家里吃饭、参加活动,典型的留学生活。

1997年,我在芬兰。

离开家后,我开始独立生活。遇到的困难不大不小。那时我不会做饭,很想念中餐。刚开始不太会处理跟同学的关系,为人处世不够成熟。我不太会芬兰语,日子过得寂寥,跟国内的朋友通信,一个月一封,和他们抱怨这样冷清孤寂的生活。有个三十多岁的中国同学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就回去了,我比较随缘,有时候孤单和寂寞,熬一熬就过去了。

1998年,大学需要实习,我去了一家芬兰的贸易公司,公司对接中国市场的业务,我回国待了两年。那时上大学,只要修完学分、写完论文就可以毕业,没有时间限制。我是在30岁时写完论文,正式拿到大学毕业证。

1999年,我认识了老公,他是芬兰人,我们刚开始磨合很费劲。芬兰人很严谨,做事滴水不漏,也不说废话。他有时会点出我的问题,年轻时我不服输,很耿直,总跟他对着干,不认可他说的话。他比较稳重,我心很大,生活里小打小闹,就这么过来了。后来我们结婚了。

我和老公,他比我大两岁,我回到职场后,主要是他来照顾孩子。

2022年,我和老公。

32岁,我生了女儿。在芬兰,产假可以休3年,政府会养你。2007年秋天,35岁的我重新回到职场。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公司主要面向国内平台,在网站上推广小游戏,我负责对接。那时回职场也没什么感觉,没有生完孩子后力不从心的感觉。但工作需要出差、加班,压力很大。

2011年,公司不景气,负责中国市场的五个人包括我都被裁了。三个月后,我重新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厨具公司做销售,要把产品销往不同的国家,虽然老板没让我加班,但我挺卖命的,会在晚上和周末不由自主地加班,亚健康的状态就慢慢来了,我感觉体力跟不上了。一整天都对着电脑,一动不动,很容易累,开始掉发,晚上总睡不好。

2013年4月,公司经营出现问题,开始裁员,我又失业了。上班时我就有预感,想找别的出路,刚好在网上看到芬兰航空在找会中英文的空乘,我投了简历。我没什么可犹豫的,看到招聘就去了。

我对空乘没什么想象,就觉得是条出路。在欧洲,招空乘没什么硬性外形要求,高矮胖瘦都有。芬航的招聘信息写得很长,实际并不难,要求会中英文、有服务意识、安全意识、组织能力,对很多人来说不难的。被裁的那天下午,我参加了芬航的面试。两轮面试很顺利,主要看语言过不过关,还考察了基本的芬兰语,之后是身体检查、参加课程培训。

培训一共六个星期,内容包括急救、危险物品分类及处置、处理紧急事故如火灾、基本妆发、了解飞机设备等。班里都是越南人和中国人,课程是用芬兰语上的,我根本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好在教材是英语的,下课回去后继续学。除了上课就是考试,有理论有实践,怎么开机舱的门,遇到某些情况怎么处理。像回到学生时代。

我和越南同学。

培训到第三个星期时,我出了事故,差点断送我的飞行生涯。

那是做紧急急救培训时,学员们要从滑梯上滑下来。轮到我时,前面的那个女孩还在地上,为了不撞到她,我把腿卷了起来。滑行的速度非常快,落地时,我的左膝盖的韧带就扭到了,我“哎哟”了一声,站都站不起来,大家把我架起来后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后,把我的腿支起来,让我拄拐。主管觉得我无法继续参加后续的培训,就跟我说,你不用来了。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都凉了,但我什么也没说,拄着拐出来,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回到车上,我不知道要做点什么,整个人像落水一样狼狈,巨大的失落感扩散全身。我给丈夫打了电话,告诉他事情的经过。

他很冷静,听我说完后,让我赶紧回家,再去做一次检查。挂完电话,我恢复了点精神,回到家后,我们约了医生,他检查后告诉我没事。那时我的疼痛感不强烈,听到他这么说后感觉这事还有希望,我就跟公司的主管说了。第二天,主管带着医生过来,我的医生也在,又检查了一遍,接着让我做了一些动作,他们就在旁边看着。医生下了结论,这些动作你都可以做,那就没事,后来我就回去继续培训了。

受伤后的我。

毕业那天,教课的老师特地过来抱了抱我,说真不容易。40岁,我成为空乘。做空乘毕竟是服务业,年纪大些实际更有优势,待人接物更成熟些。我身边的同事,从20岁到50岁都有,只要能通过两年一次的体检就可以。

对我来说,年龄从来都不是限制,内心一定是大于外表的。如果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区和节奏,在自己的时区里,没有领先也没有落后,一切都是准时的。也许我的人生是从40岁开始的,在此之前,我对任何事都不太在乎,大大咧咧的,做事没什么计划,凡事都挺无所谓。虽然我被裁过几次,身边的朋友也说你怎么老是换工作,我也从来没怀疑过自己,这种事不会让我特别惦记上心。

但到了40岁,好像一切都开始变了,我开始有针对性地做事。比如,为了改变亚健康的状态,我开始健身。从有氧开始,到家附近的操场跑步,从开始的一圈两圈逐渐加量,到健身房做力量训练、练瑜伽。刚开始健身时我的体脂率很高,身体的肌肉含量很低。练了两年,我的身体变化就很大了。

健身前的我。

空乘给了我很多自由的时间,它通常是飞几天后可以休息三四天,休息时间我就会去锻炼。有时一天的飞行结束,我也会去健身房锻炼,很拼命。也是在2013年,我读完了为期两年的Service
Innovation and Design服务创新与设计的研究生课程,我读的是在职研究生,周末上课。

飞行很累的,一般乘客在天上飞行几个小时就很累了。空乘的飞行时间更长,加上在地上的准备时间、乘客下机后我们还留在机上整理,很需要体力。机舱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有时乘客缺氧、休克晕倒,给做紧急救助,给他吃点巧克力,补充糖分。在紧急的情况下,要有即时反应能力,保护乘客的安全,提供最好的服务。没做空乘前,我不知道它是这么有趣的工作。它是对我来说是全新的,之前我都是在地上做办公室的工作,现在在天上,每次飞行碰到的乘客、机组人员都是新的人,连飞机机型都不一样。我喜欢这份职业,可能跟我从小喜欢跟人打交道、见新鲜事物有关。

以前我总飞短途,换了航空公司后,我现在主要飞长途,飞一趟得13、14个小时,工作更有趣了。有时飞新加坡和纽约,有时去西班牙的加纳利群岛,三毛住过的岛。从空中俯瞰这座岛,有深蓝色的海,天空纯净。山围绕着水,水环抱着山。

我非常喜欢热带的地方,可能跟芬兰的漫长冬天有关系,现在芬兰还下着雪,飞到另一个地方就能穿短袖,到海滩上晒太阳、去游泳池里泡着了。长途有时差,比飞短途要累得多,但非常有意思。

我感觉,每次飞行路过的阳光、雨露、空气都不一样,还能见到各种各种不同的人。世界就在眼前,每天都有新的感受。

飞行结束一般我都会去健身房。开始练了两年,身上紧致了不少,但因为没有科学、系统的训练,肚子上还有肥肉,没达到我想要的体脂率。

之后我找了私教,她给我制定计划,食谱计划写得很细。每日脂肪、蛋白质、蔬菜的摄入量是多少,今天练臀腿、明天练肩膀、后天练胸背,一个星期四次。很快就见到效果了。

我在健身房。

健身后,我的精神明显变好了。身体变得轻盈,连续飞三四天后,很多人在休息结束的前天晚上都会失眠,因为身体知道要投入快节奏的工作中。我刚开始也会这样,但后来慢慢就好了,这跟我健身有关,不容易累。

2019年底,疫情开始了,航空业慢慢停滞,我们的工作少了很多。可能生活太单调,那时我健身已经有7年,也想去证明点什么,找点有挑战性的事做。刚好在网上看到了芬兰全国健美锦标赛的消息,就报名参加了。

这是全国性的比赛,一年两次,有几百人参加。我是唯一参赛的中国人。其实也没想太多,我的身高176㎝,56㎏,想看看自己的潜力到哪里。比赛对身体的肌肉含量、形体、皮肤、妆容、台步有严格要求。

我从2019年年底开始备赛,按照教练的要求控制饮食、训练,少食多餐、控制碳水、油盐要少。练习台步就练了几个月,学习收腹吸气,穿着高跟鞋怎么走得更顺利。

2020年4月,芬航停飞,空乘人员全都被裁了。我在家待了两个月。芬兰的福利很好,即使失业,也能领到80%的工资,很多人都不愿意出去工作。我在一边备赛的同时,也在想下一步该做什么,总不能一直这么待着。

刚好芬兰一直在报道护理工作,社会对护理人员的需求很大。那时我已经48岁,虽然有本科、硕士的商科学历背景,但进公司工作的概率不大,我就想着去学护理试试。这一年我很忙,8月开始上护理课,10月参加了健美比赛。

比赛当天。

比赛当天,我是组里年纪最大的。我对输赢不太在乎,我在做事前想法很少,但过程中一定会非常努力。比赛是一次性比完的,当宣布我是第三名的时候,我非常意外,也很开心。

获奖选手合影。

比赛结束后,我觉得自己条件不差,就开始给模特公司发照片。没过多久,那边邀请我拍写真集。拍完后我会给广告公司发,有时是对方邀请。我有时会跟摄影师合作拍写真,刚开始会拘谨,后来学得多了,怎么摆姿势、在镜头面前
呈现最美的一眼,都有经验了,越来越自如,现在越来越放得开。

我开始拍广告,拍过MTV、为芬兰邮局、厨具公司拍过广告,到现在将近20多支广告。有时还在电视剧里客串角色,演过警察和医生,都是在我业余时间拍的,它只是我的兼职。

一支广告一般拍半天、一天。它让我学到了非常多东西——人的仪态、言行举止、跟人交流的分寸感、沟通。做了模特和演员后,我明显感觉自己越来越自信、美丽。这种美丽不仅仅关乎外貌,还与人的情绪、耐心、被岁月沉淀的成熟有关。

拍广告时要在安静的环境下工作,拍一个镜头,要分十次、二十次来拍,一个动作要做20遍,我得有很大的耐性,保持情绪的稳定、学会跟人沟通。

50岁的前一天,瑞典有个内衣品牌邀请我。一共5个模特,我是最年轻的,年纪最大的72岁。拍摄那天,现场包括工作人员全是女性,拍完后所有人都在欢呼尖叫。那是支很有力量的广告。

我们站在一起,每个人都在做自己,我们不是模特、不是演员,而是最本真的自我。50岁的女性也可以展现自己身体的美,美不止一种,即使它长了细纹,不再像年轻时候那么紧致,我们依旧自信,能被人看到属于成熟女性的魅力。

拍完后我们一起看照片,57岁的银发美国模特激动地哭了,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在照片里这么美的样子。我们终将不再拥有年轻的身体,但这并不意味着失去了美的资格。

我们在拍内衣广告。

2020年6月到2021年,我还在上护理课程。学制两年,需要学生完成4次实习。我每天8点上网课,下午2点结束,班里都是外国人,从20岁到50岁,什么背景都有。

护理课程用芬兰语授课,在航空业的这几年,我的芬兰语慢慢在提高,但还在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水平。等学了护理,我花了很大的功夫学习芬兰语,在网上找网课自学,不会的地方用谷歌翻译、在家里问老公。芬兰语最难的是发音,如一个词里有个K跟有两个K发音是不一样的,我有时听不出来,更别说发音了。平时我会特别注意发音,这么说对不对,反反复复地练。现在跟芬兰人交流,他们会问我,你是在芬兰出生的吗?

护理人员每天要面对病人,工作压力很大。需要学习老年人的饮食课程,每日食物和水的摄入量,还有技术类的如消毒、打针、疾病的简单了解、基本状况,吃什么药等。芬兰的护理人员其实就是操作护士,但不能打针,护工则是不能喂药,有一定区别。

这次课程让我发现,以前我念书是很敷衍的,但等我真正花心思学护理时,整个人是非常辛苦的,我用上了所有的精力。考试时我的成绩是最好的,好几门都是满分。

我们边上课边实习,几个星期后,我被分到一家临终关怀中心。深棕色的四层小楼,颜色破旧。这里的病人是些患有阿尔兹海默症、无法自立、酗酒吸毒的人。户外的公共区域里有病人抽烟、晒太阳。在芬兰,如果家里无法继续照顾病人,可以把他们送到这里。

我在做临终关怀中心做护理。

走进楼里,安静的环境下偶尔能听见莫名其妙的嚎叫,每层一个病区,按情况分,如酗酒的一层,最年轻的病人从三四十岁到六七十岁都有。

我的一个病人,已经六十岁了。以前跑马拉松,参加过铁人三项,脸上几乎没有皱纹,素食主义者,生活习惯非常好。四十岁时,他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家里人把他送到这里,刚来时坐在轮椅上,后来完全瘫在床上。每天早上,我们按照他的饮食习惯为他准备素食,我要帮他放录音机,听唱片,喂饭、洗漱,推着他到外面看风景,他没有任何反应,即便这样,我们也不能忽略细节,要让他享受跟正常人一样的待遇。

一年前,我穿着空乘制服,随着飞机起落,见到的是鲜活的人。现在,我跟着实习老师,帮躺在床上已经无意识的病人喂饭、换尿片,吃药。看着昨天还有呼吸的人今天可能就盖着白布出来,非常非常难受。这里的人一旦进来,一辈子是再也不会出去了,外面的生活再多姿多彩,都跟他们没关系了。后来我慢慢想通了,人都有这一遭,该发生的都会发生,这段经历给我了很多,它让我知道,除了健康,其他的都是过眼云烟。

在做护理时,有时要到家里照顾老人。有些老人八九十岁了,自己住,我要给药、热饭、聊天、洗澡、换尿片、清理伤口。帮一个老人收拾好后,让她干干净净地坐在轮椅上,我会很有成就感。有些病人即使没有意识了,仍然有喜好,喂饭时喜欢吃这个不喜欢吃那个,跟他说点什么时,他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说明他明白了。护理人员是需要通过这些细节了解病人的习惯的。

我在做家庭护理时照顾的老人,他是中国大学的客座教授。

护理跟空乘在一定程度上是通的,都是在帮助别人,这个过程我很享受,我喜欢帮助人,看他们快乐的样子。这点我和妈妈很像,她今年76岁了,如果有人得什么病了,她还在忙活呢,我也希望给女儿树一个榜样。临近50岁,我同时做着护理、模特、演员三份兼职,忙得不亦乐乎。

2021年年底,挪威航空准备恢复芬兰的航线,给所有在芬兰的空乘发了面试邀请。我非常高兴,在面试时表现得有些兴奋过头,不够沉稳,而空乘必须沉稳、情绪保持稳定。12月13日,女儿17岁生日这天,我收到了拒信,非常伤心,之后的几天都昏昏沉沉的。

我很较劲儿,觉得自己不差的,就开始给汉莎旗下的Eurowing(欧洲之翼)及芬兰Norra航空投了简历。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积极准备面试,查面试问题、参考网上的回答,调整自己的状态,天天看天天练,用芬兰语和英语两种语言准备。

这两次面试很正式,不像刚开始成为空乘时的面试,只是简单问了之前工作的地方、职位。这两次面试会设置了正式的问题:为什么想成为空乘、它的责任和义务有哪些,还有遇上紧急情况时的模拟测试,看你的反应和应变能力。50岁,我拿到Eurowing和Norra两家航空公司的offer,重新起飞。

比起当护理,我更喜欢空乘,空乘给我的新鲜感更多,但当护理我没法去其他国家。不过我也喜欢护理,休息时间我还可以继续做兼职。

我重新当上空乘。

今年7月底我转到瑞典为芬航的承包商飞跨洲际航班,11月开始飞多哈,整个旅程6个小时。机上的很多乘客都是去看卡塔尔世界杯的。世界杯的氛围非常浓郁,下了飞机,就能看到很多戴工作牌的工作人员,城市里的大楼挂着球员的海报。穿着不同颜色球服的球迷们聚在一块儿唱歌,酒吧里也聚了一群球迷,大家的情绪非常高涨。如果我没有成为空乘,也许就没机会见到这些景象了。

从机上拍多哈的夜景,漂亮极了。

现在我在网上更新视频,后台会有很多人私信我,跟我倾吐心事,说我的视频给了她们很多能量。

有人告诉我,在国内“35岁以上找不到工作了”,这太让我吃惊了。女性在这个社会里生活,也许身上会有很多枷锁,但有些限制是自己给的。我真的很想告诉这些女孩子们,每个人的可能性是很多的,接受自己,不管它是什么样的,真实、勇敢地去做想做的事,要学会爱自己。

我从来没感觉到年龄对我的影响。

我今年50岁,回想过去,每个阶段的人生都不一样。24岁前在国内,我顺从父母的安排,走到哪步算哪步。30岁时,我好像没有完全长大,随性自由,不知时间为何物。40岁后,我开始有针对性地做点事了。健身后,我觉得身上多了很多力量。我到了四五十岁,才发现还有很多事值得、可以做。

每个人的生命都有个过程,也许每个人的时差不一样。人活一场,你有你的路,他有他的桥,不存在先后顺序,人生每走一步都不是白费的,要有这个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