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至正文

习近平重启外交攻势:拉拢美国盟友 修复中国地位

DAVID PIERSON

2022年12月12日


周四,沙特阿拉伯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在利雅得欢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 BANDAR AL-JALOUD/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他会见了沙特阿拉伯国王以及埃及、突尼斯、科威特和苏丹的领导人。他承诺扩建红海沿岸港口,投资石化产品,并掀起中国人的旅游热潮。

多年来,他的外交部门以粗暴的外交风格疏远其他国家,然后在大流行病的大部分时间里退回到半孤立状态。现在,中国领导人习近平正在重返全球舞台,以修复中国的地位并追赶美国,在北京看来,美国从新冠病毒危机中恢复过来的能力比预期的要强大。

沙特阿拉伯是习近平外交努力的最新一站,上个月他与拜登总统在印度尼西亚进行了软重启,使两国关系从急转直下的状态中解脱出来。自大流行以来,这位中国领导人在9月首次外访,至今已经会见了至少29位国家元首。

在那段时间里,他与澳大利亚总理安东尼·阿尔巴尼斯会面,结束了与澳大利亚长达数年的高层会谈冻结,并在北京欢迎德国总理奥拉夫·肖尔茨访华,以支持中国最重要的经济伙伴关系之一。

周五,习近平在沙特首都利雅得表示,中国计划与沙特阿拉伯和其他海湾国家在核能、核安全和太空探索领域开展合作。

上个月,澳大利亚总理安东尼·阿尔巴尼斯与习近平会面。两位领导人试图改善紧张的关系。 MICK TSIKAS/AAP
IMAGE, VIA REUTERS

对于外国领导人来说,这次接触是一个可喜的变化,他们长期以来一直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与习近平进行面对面会谈,要么是为了向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领导人示好,要么是为了对抗这位寻求重塑全球秩序的强大专制者。许多人在得知习近平在台湾或支持俄罗斯等关键问题上没有动摇时失望而归。

“习近平在故意拉拢美国的盟友——会见或接待从德国到日本的西方民主国家的领导人,”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副总裁、前助理国务卿丹尼·拉塞尔说。现在他访问沙特阿拉伯,“习近平正在证明这里不止美国一个参与者。”

这些会晤对习近平来说也具有国内政治价值,将人们的注意力从他标志性的“清零”政策的艰难解除上转移开,并提升了他作为为中国利益而战的全球领导人的形象。

在广泛抗议之后,中国撤回了“清零”政策。 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中国官方媒体对他的出访进行了突出的报道,宣称中国和沙特阿拉伯之间的关系已经达到了“重要的里程碑!”他们强调他在沙特阿拉伯受到的英雄般的礼遇,包括沙特皇家空军的护送、21响礼炮致敬,以及沙特特技喷气机编队喷射出象征中国国旗的红色和黄色烟雾带。

“海湾峰会让宣传机构将注意力转移到更正面的事情上:习近平的国家领导人风度,”香港中国政治资深分析师、詹姆斯敦基金会高级研究员林和立说。

习近平在多年专注于内政之后采取了这一新外交策略,他在10月的共产党代表大会上专注于降低大流行病的影响,并巩固对他打破常规的第三个任期的支持。

在世界对北京越来越不信任并在安全和技术问题上分裂成地缘政治集团之际,严厉的疫情防控措施使数百万人长期封控在家,国际旅行几乎被完全关闭,这加深了中国的孤立,这种形势被与冷战相提并论。

相比之下,美国正从大流行中解脱出来,与日本、韩国、菲律宾和欧洲的关系更加牢固,同时加强了与印度、澳大利亚和英国的地区安全协定。与此同时,俄罗斯——中国最亲密的战略盟友之一——发现自己越来越处于边缘地位。

拜登总统上个月在柬埔寨会见亚洲领导人。 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习近平似乎希望稳定与华盛顿的关系。今年中美关系跌至半个世纪以来的最低点。8月,议长南希·佩洛西访问台湾,北京以冻结与华盛顿的外交渠道作为回应。10月初,拜登政府实施了一项全面禁止向中国出口半导体技术的禁令。

一位西方官员说,党代会后,中国外交部高级官员再次开始与西方国家接触,两国关系开始解冻。

这促成习近平和拜登于11月14日在印度尼西亚举行的20国集团峰会上举行了备受关注的会晤。

中美双边关系跌至数十年来的最低点之后,上个月,拜登与习近平在巴厘岛会面。 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中国的重新参与并不意味着北京在习近平领导下的强势姿态结束,这位领导人将西方描绘成充满敌意的恶霸,并激励了一种具有挑衅性的“战狼”外交,其名源于两部民族主义动作片。

在中国和西方有分歧的问题上,习近平在最棘手的问题上毫不留情——例如,北京对台湾施加越来越大的压力,打压香港的自由,支持俄罗斯总统普京在乌克兰发动战争。

西方专家表示,现在就将习近平重新激活的外交称作魅力攻势还为时过早——除非他们看到中国放弃一些更具胁迫性的行为,比如阻止从立陶宛进口商品,以此惩罚该波罗的海国家去年同意让台湾在其首都维尔纽斯设立贸易办公室。

在立陶宛允许台湾开设代表处后,中国对这个波罗的海国家进行了报复。 ANDREJ VASILENKO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从习近平在20国集团峰会结束时与加拿大总理贾斯汀·特鲁多的对峙或许能得到对他更准确的解读。新闻镜头拍到习近平指责特鲁多,称他泄露了两国领导人的谈话。当特鲁多建议两人解决分歧时,习近平不悦地说,“(我们首先要)创造条件。”

习近平的这种胸有成竹让分析人士认为他不会因上个月的抗议活动以及“清零”政策随后瓦解而表现出缓和。上个月人们针对中国严格的疫情防控措施进行了抗议,而他坚持认为“清零”政策是该国在防止其他国家出现的大量死亡方面具有优越性。

“从北京的角度来看,”拉塞尔说,“习近平长期自我隔离后的外交热潮以及在第20届党代会上的胜利连任,反映了北京在国际舞台上日益突出的地位。”

上个月在巴厘岛,习近平与加拿大总理贾斯汀·特鲁多。 ADAM SCOTTI/PRIME MINISTER’S OFFICE,
VIA REUTERS

习近平在沙特得到的热烈欢迎凸显了这一点,这是这位中国领导人六年来首次访问沙特。盛大的场面与拜登在夏季对沙特阿拉伯的访问形成鲜明对比,拜登与沙特阿拉伯事实上的统治者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尴尬地碰拳问候。

习近平希望削弱美国在该地区的影响力,他在周四与沙特阿拉伯国王萨勒曼举行了会谈,并与该国签署了战略伙伴关系协议。该协议加强了外交和经济关系,而两国本已复杂的关系已经从石油领域扩展到武器、技术和基础设施领域。

中国领导人抵达沙特阿拉伯之际,正值华盛顿和利雅得之间的关系不断恶化,首先是2018年华盛顿邮报专栏作家贾迈勒·卡舒吉被谋杀,而最近,OPEC+于10月决定削减石油产量,沙特阿拉伯在该能源生产组织中发挥着关键作用。

人们认为中国在海湾的扩张时机已成熟,因为沙特官员、学者和商人越来越认为美国已经失去兴趣,并将资源转移到亚洲和欧洲。

与华盛顿不同,北京并不要求领导人选边站。中国声明的不干涉政策意味着人权等问题永远不会妨碍生意。北京表示,它接受利雅得对卡舒吉之死的站不住脚的解释,而沙特则拒绝谴责中国对维吾尔穆斯林的大规模拘禁。

海湾地区的友好关系对中国来说至关重要,该地区是其最大的石油供应国。它也是“一带一路”倡议的重要节点,并且是中国消费品和技术的重要市场。在美国被禁止的中国电信巨头华为在沙特阿拉伯、卡塔尔、科威特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提供5G网络。

周四,习近平和沙特阿拉伯国王萨勒曼达成协议,两国同意建立新的伙伴关系。 /EPA, VIA SHUTTERSTOCK

“当美国节节败退、俄罗斯又陷入乌克兰危机,中国可以在中东地区的秩序转型中发挥根本性作用,”位于北京的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崔守军这样评价习近平在该地区的野心。

随着美国及其最亲密盟友的对华立场愈发强硬,在诸如海湾地区等国家的争夺可能会变得更激励。上个月,里希·苏纳克在上任英国首相后的首次外交政策讲话中宣布,对华关系的“黄金时代”已经终结。在加拿大,受期待已久的政府印太战略文件于上个月发布,将中国描述为“一个破坏性日增的全球力量”。

 

习近平正在赌如果能在南方世界赢得足够多的支持,并让美国的合作伙伴相信其经济未来与中国经济紧密相连,他就可以承受住那些关系恶化带来的后果。乌克兰战争阻挠了他的努力,因其向欧洲证明了过度依赖对手的危险。

“当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中国错过了一个修复对西方关系的重大机遇,”研究中国问题的密歇根大学政治学教授洪源远说。“北京的实用主义少数派起初警告称,在一场非正义战争中支持俄罗斯会导致中国的处境进一步被孤立。这一预言已经成为现实。所以到现在,北京正面临寻找新盟友的巨大压力。”

Keith Bradsher和Olivia Wang对本文有报道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