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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低迷、失业率高:中国年轻一代陷入沮丧与失望

在21岁的北京大学生曼迪·刘看来,但凡疫情期间生活在中国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国家的未来看起来越来越不确定。

疫情的防控措施令人窒息,就业形势严峻。她将于明年毕业,届时将获得旅游管理学位,并且提交了80多份工作申请。目前她尚未接到一份录用通知。

刘女士说,许多年轻人听中国共产党的话,结果却大失所望。“我们所看到的是民不聊生。”

最近几周,这种不满情绪不断涌现,在中国许多大城市,有大批学生、求职者和年轻专业人士冲上街道,抗议政府的铁腕防疫手段。这场动乱凸显了该党长期以来的担忧,即年轻人缺乏就业机会和经济机会将威胁到社会稳定。

周三,北京屈服于抗议者的要求,放宽了许多“清零”限制。但更大、更令人头疼的问题依然存在:恶劣的就业形势,求职者太多而工作机会太少,这可能意味着中国几十年的经济繁荣很快对许多年轻人来说可能就会变得遥不可及。

青年失业率依然接近历史最高水平,明年将有1160万大学毕业生加入劳动力大军。“因为学生想抗议,我们确实感受到了我们的环境,有在变差,”刘女士说(她没有参加最近的抗议活动)。

新冠的限制措施耗尽了经济的动力,而经济已经因房地产市场崩溃而步履蹒跚。政府打压科技和民办教育等快速发展的行业,削弱了民营部门的机会,加剧了考公和考研的竞争。

不断收窄的前景辜负了这一代在相对富裕的环境中长大的年轻人,崛起的经济为他们的父母提供了稳定的就业机会和不断增加的收入,使他们因之受益。学生们接受的教导是,只要努力学习,他们也可以享受更好的生活。

“这个承诺是如果你接受教育,你就会得到一份高薪工作。这不再现实,”柏林墨卡托中国研究所首席经济学家曾林(Max
Zenglein)说。“他们成为第一代将要感到失望的人,这会产生很大的情绪压力。”

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在2017年的共产党代表大会上的讲话中宣称,“少年强则国强。”在打破先例的第三个任期开始前,他在10月再次重复了这句口号,并补充说,中国的“青年一代更加积极向上”。

但是这些话听起来很空洞。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失业,严厉的新冠措施限制了年轻人工作、旅行和社交的机会,大家的挫败感越来越大。

7月,16至24岁人群的失业率达到近20%,这是自2018年中国开始公布这一数字以来的最高水平。这一数字已有所下降,但仍是全民平均水平的三倍。

找到工作的毕业生工资较低。中国求职网站智联招聘的一项调查显示,2022年找到工作的大学毕业生的平均月薪比2021年毕业生低12%。

毕业后的选择十分匮乏,以至于当一位著名企业家建议学生花“间隔年”在国内旅行时,这段视频被广泛传播并受到严厉批评,因为它与中国年轻人面临的挑战脱节。

随着民营部门工作岗位的减少,年轻人被迫寻找在繁荣时期不怎么有吸引力的替代方案。考研、考教职和考公务员的人数创历史新高。

上个月,由于感染数的增加,中国推迟了国家公务员考试。公务员职位被认为是该国最稳定的职位之一,这种性质的考试历史可以追溯到1400多年前。23岁的爱丽丝·李正准备参加重新安排的考试。她将成为260万名竞争者当中的一员,争夺37100个职位——每个职位大约有70名申请者。

越来越多人申请政府职位证明了习近平如何通过扩大国家的作用来重塑中国,迫使企业让位于共产党的需求。

今年,在上海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李女士正在该市一家科技初创公司工作,老板通知她,该公司将裁员30%,其中就包括她。失去营销工作后,她开始准备公务员考试——她过去从未考虑过这个选择,直到感受到失去工作的痛楚。

“我们找一份合适的工作已经够难了,保住工作就更难了,”李女士说。“我不得不相信,公共部门将是经济危机期间最后倒下的部门。”

中国的劳动力市场一直难以跟上大学生涌入的步伐。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中国的大学毕业生人数增加了七倍。

虽然大学毕业生人数持续增长——2023年将增长8%——但疫情也剥夺了学生在大学生活中形成社会经验的机会,增加了他们的沮丧和焦虑。

北京一所大学的大四学生伊丽丝·冯说,她的大学生活一直被新冠限制措施左右。她说,在抗议活动发生之前,她所在的学校今年竖起了围栏,限制学生进出校园。然后又增加了第二层围栏,官员们安装了一个警报器,如果有人靠得太近就会响起。学生需要预约才能进入校园的操场或前往实验室学习。食堂的椅子移走了,学生不许在里面用餐。

“大学就等于过着枯燥乏味的生活。我认为这种牺牲是不必要的,”冯女士说,她已经两年没有回老家了,因为她担心自己无法再回到学校。

抗议活动爆发后,一些大学允许学生在被封锁数月后返乡,并提供接驳巴士将学生送往火车站和机场。一些人质疑此举到底是对学生抗议者做出的让步,还是一种驱散他们的策略,以防他们继续组织示威活动。

作为本周宣布的放松防控措施的一部分,北京表示,如果校园没有疫情,学校必须进行线下授课,并开放图书馆、食堂和其他设施。但是,随着明年夏天毕业季的临近,这些学生将进入就业市场,他们届时将面临什么样的情况,这个问题变得更加紧迫。

21岁的艾尔莎·韩希望毕业后去一家科技公司工作,因为她不喜欢国有企业或政府部门古板的办公室文化。她说,理想情况下,她希望在她目前实习的大型互联网集团拿到全职职位。她知道机会很渺茫,因为她预计,自己看中的一个空缺职位将有100多名实习生申请。

韩女士说,如果找不到工作,她希望前往国外,离开中国。“现在在中国的大的环境下,”她说,“我觉得我并不是生活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