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今天我想随便谈谈死亡。

  虽然说“未知生,焉知死”,但是人到中年,会不可避免地频繁考虑死亡的问题。尤其当那些熟悉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死讯和讣告中的时候。

  我们这些普通人,都抵挡不住关注名人八卦的诱惑。眼看着他们登上舞台、走进荧幕、升到高位,我们内心会生出一种奇妙的爽文代入感——自己挣不到的功名,请偶像来以身相替。

  但是随着年岁渐长,就会发现这种向外的心灵依附,终究是一场幻灭。

  那些个在十几二十岁常常霸占版面的名字,到了三四十岁就再无媒体提起,很长很长时间里,都仿佛从未存在过那个人一样,直到猛然间手机叮咚一声,推送来一条ta最后离开的消息。

  尤其是我们这些中年人曾经尾随过的那些名人,他们常常跟我们年龄相仿,至多也就是知天命之年,所以噩耗传来,难免发出“年纪这么轻,说没就没了”的感慨。

  是的,说没就没了。不管是心脏病,还是抑郁症,抑或是浴缸溺死,都是不按计划出牌的意外。生命就是这样充满这样那样的意外,寿终正寝仿佛就跟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只能邂逅,不能强求。

  无常,才是宇宙中最确定的常数。

  但是一阵失神过后,我依然会想,如果这些“天不假年”的意外并非百分之百的天降横祸,而是跟心性上的挫折有关,那么有可能,只是有可能,可以提早进行干预,以降低意外发生的概率。

  这就好比,开车开得久了,迟早会遇上车祸,但如果尝试着调整驾驶习惯,不超速、不抢红灯、不疲劳驾驶,那就可以降低车祸发生的概率。

  这种事情当然说来容易做来难,若非借尸还魂,无法体会那种从混乱的心性漩涡中脱身的难度。

  但也不妨做一个全知视角下的思维实验——假设我是那种情况,我会怎么办?

  我想,至少我会先避开那些漩涡和泥潭,比如权力斗争的漩涡,比如药物成瘾的泥潭,比如完美主义的牢笼。

  前段时间看了《长安三万里》,其中的李白之所以结局如此落魄悲催,除了运气不好,也是因为他深陷这三种泥潭不能自拔——既渴望名位,又想打造人设,还控制不住酒瘾。

  很多人虽然有才情、有抱负,却收拾不了自己的心性。就像《天龙八部》里的无名老僧批评萧远山、慕容博的那样,只知精进学武,却不知用佛法来化解戾气。

  我们凡夫俗子一般都收拾不了心性,也就做不到处变不惊、坚忍不拔、坐怀不乱,看到那些漩涡和泥潭就该绕着走,而不是不顾一切的跳进去。

  当然你会说,不管跳不跳下去,最后都是一样的终点,因为我们没有人是天山童姥,每个人生下来拿的就是一张通向老死的单程票。黄河之水确实是不会倒流的。

  但是,不会倒流,可以改道是不是?

  钱德勒(Chandler)在《老友记》中说过一句笑话:I can handle this. “Handle” is my middle name. Actually, “handle” is the middle part of my first name.

  也就是说,因为我名字里包含了“搞定”(handle)这个词,我就可以搞定这件事情。

  但事实上,我们在人生路上遇到的大多数漩涡和泥潭,我们都是搞不定的。执着地认为I can handle this,或者说铁了心一定要“人定胜天”,恰恰是许多悲剧的开始。

  你看那些执着地要夺回应许之地、顽固地要坚守自古以来的地方,人们正在一边争论着谁是谁非,一边大把大把地死去。

  上次在讨论俄乌战争的时候就说过,我们超度亡魂、纪念逝者,并非真的为了那具无知无觉的尸体,而是为了尚有时间、尚懂珍惜的活人。

  如果见识了这么多的死亡,依然不懂得接受无常、适时改道,那再隆重的纪念也只是为了忘却,再汹涌的流量也只是为了干涸,再绚丽的菊花也只是为了凋残。

  从死的虚空中回过神来,转头看清楚生的余路,才是对死者最好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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