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金庸教化的一代人,已是各行各业的中流砥柱

被金庸教化的一代人,已是各行各业的中流砥柱

    1

  每个时代都有它的印记,金庸小说就是这样的印记;每个伟大的小说又不止于反映它的时代,金庸小说就是这样的小说。

  一个时代的伟大,或许在当时就能确定;一部小说的伟大,往往要经过时间的检验。

  我们慢慢告别时代的过程,就是慢慢检验作品的过程。

  在无情的时代面前,绝大多数作品、以及绝大多数我们,都将烟消云散、灰飞烟灭,即使有些作品和人曾经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随时代一起留在历史长河里的,就是漫长的告别过后,为数不多可以青史留名的人和作品。

  2

  这样的告别每天都在发生,不以我们的意愿为转移。

  如果我们有幸与这样伟大的作品相逢,并对它的伟大做出了哪怕一点点推动和助力,是不是也对这种伟大与有荣焉?

  比如,如果没有金庸,大概不会有六神磊磊这个ID;但有了六神磊磊,知道金庸的人便会多一些。

  五年前,金老逝世后,作家双雪涛写道:被金庸教化的一代人,现在已是各行各业的中流砥柱,正在深刻地改变这个世界。从这一点上来说,金庸不但是一位文学巨匠,更是一个用笔影响中国的文化奇迹的缔造者。

  这一代人,大约是65后到85前。

  年纪再大些,接触到金庸时已过了青春时代,三观塑造完了;年纪再小些,最先接触的怕就是金庸作品影视剧、网络同人、游戏。

  看原著,才能理解金庸小说的伟大之处。

  我们这代人,恰恰赶上了改开这样伟大的时代,以及在这样伟大时代中传播开来的金庸小说这样伟大的作品。

  不知道是时代成就了作品,还是作品成就了我们,或是我们成就了时代。

  或许,本就无法分清。

  3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幸运,因缘际会、风虎云龙。

  这种因缘,或许只开始于一本残破的盗版书、一个口口相传的故事、一个一闪而过的镜头、甚至只是一个名字。

  这些东西,就像无数慢慢生长出来的线头,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来,最终编织成我们这一代人的光荣与梦想。

  或许,最初我们就知道那十五部小说写的不是真的,但那些光荣与梦想是真的。

  年轻时,有一种东西能点燃自己的光荣与梦想,又有一个伟大的时代让我们去实现自己的光荣与梦想,不是理所当然,而是一种幸运。

  就像明教传了三十三代,才迎来蝴蝶谷大会。那些白衣胜雪的男子,才有机会扬起他们的旗帜,高歌而出。

  就像郭靖从塞北到江南,上华山、守襄阳,才能对着成吉思汗说出那句“人死了之后要占多大地方”?

  就像金庸先生走过抗战、学过英文、当过记者、编过剧本、办过报纸,“南来白手少年行”,才有了我们眼前的作品。

  初见这些作品,我们曾天真地以为这只是美好的开始,如同郭靖和黄蓉在张家口初见;多年后,我们回想起那些初见,才无奈地明白,那已是美好的巅峰,如同萧峰与阿朱憧憬塞上牧马放羊。

  这是时代带给我们的幸运,也是时代逝去后才能体会出的幸运。当我们体会这一点,那些光荣与梦想、以及那个时代,已渐渐走远。

  4

  一个时代,不过是永恒中的一弹指;一个时代中的人,却只有这个时代,以及这个时代带给他们的一切。

  在这万古永恒与刹那弹指的交错中,我们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却有幸遇到了萧峰、郭靖、令狐冲们。

  他们的故事,光明到极致,也黑暗到极致;欢乐到极点,也悲伤到极点;熟悉如身边日常,也陌生如异国绝域;远如万里昆仑,也近如昨日旧闻;重如黄钟大吕,也轻如浅吟低唱。

  他们的故事,每个人可以只取一瓢一饮、一沙一花。这一瓢一饮、一沙一花,便如阿青留给越国武士一丝一毫剑术的影子,足以让我们心稳、神安、身定、意坚。

  他们的故事,让我们遇险无碍,临危不乱;顺境时不虚妄,逆境时不颓丧;见威不为所屈,见利不为所惑;年轻时不轻燥颠狂,年长时不暮气沉沉。

  他们的故事,让我们见荣耀而不失志,因为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见黑暗而不失心,因为我心光明,夫复何言。

  他们的故事,让我们窥一斑而见全豹,窥一时而见万古,见往而知来,见他人而知自己,见韦小宝而知灭绝师太。

  他们的故事,让我们知道,作者会不在,读者会不在,故事永远都在。在我们都说过再见后,故事还在,故事里的人还在。

  他们的故事,让我们见过再多黑暗、丑恶、轻浮与低俗,也永远相信光明、美好、坚毅与高尚。

  他们的故事,让我们即使不能亲见,也会相信,世界终将告别那些黑暗、丑恶、轻浮与低俗,终会迎来光明、美好、坚毅与高尚。

  5

  有一天,我们终将告别自己的青春、美丽、健康、活力与热血,面对可能到来的衰老、疾病、疲惫与颓唐。

  或许,这不重要,只要我们相信:

  我们终将告别贫穷,告别弟子遍天下的丐帮;

  我们终将告别邪恶,告别眼瞎还不忘害人的石万嗔;

  我们终将告别贪婪,告别为佛像中财宝而发疯的人群;

  我们终将告别蒙昧,告别喊几句咒语就精神大振的神龙教众;

  我们终将告别狂妄,告别黑木崖上深邃幽远、阴气森森的大殿;

  我们终将告别霸道,告别朝阳峰顶万众朝拜、逆我者亡的宝座。

  我们终将告别,终将告别佛山的血印石、华山的玉女峰、皇宫的宝月楼、辽东的笔架山;终将告别剑宗与气宗、辽狗与宋猪、生死符和神木鼎、葵花宝典和辟邪剑谱;终将告别向东西南北都要走一年的庞大帝国,告别只有狄云和水笙两个人的藏边大雪山。

  我们终将告别这个告别的过程,如同我们终将驶出历史的三峡。

  我们告别的过程会很漫长,长到无法预计和想象,但过程越长,越显出这故事的珍贵,显出我们的幸运。

  6

  每个少年,终会长大;每个成人,终将老去;每个故事,终有结局;每个相聚,终有别离。

  金老说:看破放下自在。

  看破,故需告别;放下,即是告别;自在,缘于告别。

  世事白云苍狗,人世沧海桑田。万古不过一瞬,刹那却可永恒。

  既如此,别离不再伤感,告别不再漫长,所得皆为幸运,一切皆是怀念。

  7

  故说告别,即非告别,是名告别。

  合掌,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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