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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胆说说网飞《三体》

  01

  现在只要谈网飞《三体》,好像都是一边倒地骂:狗血,魔改,不尊重原著,为了那点醋包了顿饺子……所以我看的时候,抱的预期很低。但也正因为预期低,看后反有点出乎意外的好感。当然,“点出乎意外的好”,也无非是因为意料得太低。

  一般来说,我看电视剧的标准是这样:“能看得下去”就算合格;看后受到震动,或者有二刷三刷的念头,就算优秀。按这个标准,网飞《三体》就介于合格和优秀之间。我不知不觉把它看完了,而且还希望看下一季,这就是超越了合格线;它没给我什么震动,也没有二刷三刷的冲动,所以没到优秀线。

  缺点有很多。那个女版汪淼,演得过于夸张呱噪,我希望她下一季赶紧领盒饭;再比如说黑人版罗辑,看着实在太过平庸,不像一个能出彩的演员。剧情有的地方也不好。比如叶文洁在按下按钮前,心理过程铺垫不够,看上去太突兀;再比如说,对抗三体的主力是“牛津五人组”,让人感觉世界好小啊。当然我能理解编剧的意图,他们是想收缩叙事线,把人物和事件都集中起来,但看起来还是有点荒诞。

斗胆说说网飞《三体》

  这个纳米专家确实看得让我闹心

  但是优点也很多。大史就演得很好,粗糙得很克制。小说《三体》里的大史夸张得有点变形。尤其是在第一部,大史粗鲁得很刻意,粗中带细得也很刻意,非常脸谱化,像是从《故事会》里走下的角色。相比之下,网飞《三体》里的大史感觉更自然,更立体。老年伊文斯演得更好,戏份不多,但每个场景让人都过目不忘。总的来说,网飞《三体》里的配角要比主角演得好。

  剧情改编也有好的一面,删繁就简,比较流畅,所以我才能不知不觉看完八集。尤其是关《三体》游戏的部分,原著里有不少冗余重复的部分,简化以后效果更好了。网上被很多人诟病的“星星闪烁”的镜头,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闪烁的是宇宙背景辐射也好,是裸眼可见的星空也好,反正都是三体人的障眼法,也没什么本质区别。如果按背景辐射拍,女汪淼还要去天文台,要寒暄,要展示,要做科学解释,没有一二十分钟可能交代不下来。其实也没多大必要。我觉得要是我当编剧,很可能也会这么改。

  但是,编剧的意图连我这种外行都能理解,也说明网飞《三体》好也好得有限,好得平庸。说到底,也就是工业流水线式的好,叙事流畅紧凑,但没有什么神来之笔,没什么意外的惊喜,离“优秀”二字还相距甚远。拿它和《黑镜》、《西部世界》的头一季比,就能发现差距。

  所以,我对网飞《三体》的个人评价就是:超出合格线之上的平庸之作。

  02

  但是有些网友的反应也有点莫名其妙。

  比如说有网友骂这个电视剧太黄:

斗胆说说网飞《三体》

  老实说,我真没看出来。看到这个评论我还回忆了一下,确实对里头的床戏没什么印象,甚至想不起来叶跟白沐霖有什么亲热镜头。我印象中这是一个性色彩很弱的美剧,但有的网友却能发现这个问题。我只能说,只要你使劲儿往某个地方琢磨,哪里都能爽到。

  还有像“星星闪烁”那一段,不少网友看了这一段都表现得很愤怒,一边倒地在骂,我就觉得相当奇怪。这种改编也许有人不喜欢,但并不荒谬,为什么他们会愤怒呢?推想起来,可能还是有“原著党”的优越感在里面。“原著不是这样的!是宇宙背景辐射啊!编剧你懂不懂?!”

  说到这儿,就得说说改编和原著的关系了。

  在我看来,改编可以尊重原著,也可以不尊重,没有什么必然性的要求。就我个人而言,我不喜欢完全“忠于原著”的改编影视剧。如果我读过原著,然后再出来一个完全克隆的影视剧,我是不太看得下去的。屏幕上出现一个场景,我马上就能知道人物会说什么话,下一段情节又是什么,这种超级剧透会让我厌倦。当然这只是个人偏好,有些网友喜欢完全复刻,想在视觉上完全复阅读时的感觉,那我也能理解,但我不喜欢。

  也有网友说,就算不尊重原著的情节,也要尊重原著的精神。这一点我其实也不同意。改编可以尊重原著精神,也可以不尊重,这也没什么一定之规。有的改编剧其实拿原著做个抓手,然后海阔天空地表现,就像胡金铨的《笑傲江湖》、徐克的《东方不败》、周星驰的《西游降魔篇》都是这样。

  一个艺术作品是独立的,它除了自身之外不需要忠实于任何东西。一个改编作品可以成功,也可以失败,但是成功不会是因为尊重原著,失败也不会是因为不尊重原著。它本身质量的高低决定一切。

  你要是说网飞《三体》拍得肤浅,改得不够好,我是同意的。但你要是说它不“尊重原著”,还原度不够,所以不好,那我是不同意的。前一段,咱们中国拍的《封神》,我觉得就非常好,远远比网飞《三体》好,还专门写文章《封神》拍得很好,但不是他们说的那种好推荐过。不管是细节还是精神,它都没怎么尊重原著,那又怎么样呢?

  “原著党”当然可以不同意我的看法,任何改编都只是原著的衍生物,必须尊重原著,不脱离其框架。我可以理解这种想法,但并不赞成。具体到《三体》这个作品,我更不能同意。有些网友把《三体》当成了圣经似的东西,我没有这种情结。

  我很喜欢《三体》,看过两三遍,但我觉得它文学性很差,人物刻画也不好。刚开始读第一部的时候,我甚至有点看不下去,一度放弃过,还纳闷怎么会有人觉得这本书好。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反应,周围不少人就有同感,他们也被第一部劝退过。但是继续读下去,确实会发现《三体》的优秀。尤其是读到第二部的时候,真是觉得豁然开朗,别有洞天。它的优秀无关文学性,而是想象力。大刘有惊人的想象力,勾画出了一个宏伟而阴森的宇宙,这是他的过人之处。《三体》的文学性不好,那又怎么样?中国能写出优秀文字,能塑造出精致人物形象的作家,一抓一大把,可是能有如此科幻想象力的人,却只有大刘一个。

  但也正因为《三体》(尤其是第一部)文字有欠缺,叙事节奏也不够紧凑,原封不动复刻成电视剧,就会把这些毛病继承过来。很多网友都说腾讯《三体》吊打网飞《三体》,当然这也很可能,但我看了几集腾讯《三体》就放弃了。因为它节奏太慢,把小说里的情节事无巨细地全部展现,让人看着疲惫。

  顺便说几句题外话。现在大部分电视剧节奏都慢的要死。有时候某些电视剧火了,我也想看看,但很少能坚持过两集的。其中我最受不了的是两点。一个是电视剧里的一切都太干净光滑。房间个个整洁得像样板间,没有生活过的痕迹,衣服个个崭新无褶,没有穿过的痕迹。人脸也都磨皮磨得像塑料人,就连老奶奶都没皱纹,一头银发,然后脸像刚剥壳的鸡蛋。我搞不懂这种古怪习气是怎么流行开的。难道大家被美颜相机骗得已经接受不了正常人的脸吗?

  再有一个毛病就是节奏慢,废话太多,没用的场景太多。人物慢悠悠地走路,慢悠悠地开车,慢悠悠地说些口水话,一集看下来几乎没发生什么事儿。我也搞不明白这个习气怎么流行开的,以前的电视剧似乎不是这样。

  当然,场景真实、节奏紧凑的电视剧也有,但确实不够多。

  这有点说远了,还是回过头说《三体》。也许在原著党眼里,腾讯《三体》高度忠于原著,原著拖沓它就跟着拖沓,所以是一部神作,吊打网飞。但就像前面说的,我不是原著党,这种忠实吸引不了我。说穿了,我看个电视剧而已,就是图个好看不好看。忠实谁不忠实谁,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是大刘该操心的事儿,我操心得着吗?

  03

  当然了,我上面说的这些话都是个人观点而已。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还是个人偏好问题。就像我觉得《封神》好,很多人觉得不好,这没有问题。我并不觉得讨厌《封神》的人都是些禽兽。不至于啊,不至于。可是在有些网友眼里,对网飞《三体》的态度并不是个人偏好问题了,而是一个立场问题,一个原则问题,一个大是大非的问题。

  我在微博上斗胆评论了一下网飞《三体》,说如果让我打分的话,应该是豆瓣7.5-8分之间,中上水平吧。就有人留言骂我,有人留言骂我不过瘾,还要私信骂我。骂的词儿我不说,你们大致可以想象的到,无非吃屎吃爽了,屁股歪了,哪里领钱什么的。最奇怪的是还有网友这么留言:

斗胆说说网飞《三体》

  我真的是很奇怪,看个电视剧居然有这么大风险?这让我想起王小波以前写的一篇文章。他说:“去看电影,尤其是国产电影,也有类似的危险;这种危险表现在两个方面:看了好电影不觉得好,你就不够好;看了坏电影不觉得坏,你就成了坏蛋。”

  现在看,王小波说得还不够准确,不光是看电影有这个风险,看电视剧也有这个风险。

  但说实话,真的至于吗?一个电视剧而已啊。而且天地良心,我也好,骂我的人也好,咱们看这个可都没花钱啊,连前头的广告都没看啊。买票看了个坏电影,上当受骗了,你愤怒还有个道理,免费看了个电视剧,把自己气成这样,这是何必呢?

  《六人行》里有一段情节,罗斯有个女朋友,家里脏的像个猪窝,这事不知怎么让莫妮卡知道了。本来人家屋子里脏也好,乱也好,跟她毫无关系。可是莫妮卡有洁癖,她想到世上有这么脏的一个地方,就坐卧不安,开始失眠。最后莫妮卡实在熬不住,爬起来拿着墩布、水桶,跑到人家门口,要求进去打扫打扫。

  我觉得现在有些网友就有点像莫妮卡。本来一个片子烂,那你就唾弃它,不看。有我这样没品味的没看出烂,那就由我没品味去好了,就算我喜欢烂片,碍你那儿疼?不行,想到世上有人居然这么没品味,这些网友深感不安,非要去私信去骂街去堵嘴,不许这些人继续没品味下去。

  这不是有病,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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