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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岁女生陪妈买酱油感染:独自去方舱9天 回家大哭

讲述人一:17岁高二女生,在“四叶草”方舱医院住了9晚

讲述人二:女生妈妈

【一】

女儿:当我成为家里唯一的新冠病毒感染者,相比这一事实,更让我不解的是,朝夕相处的爸妈一直都是阴性。要知道,就算我在“核酸异常待复核”时,他们在家里都没有戴口罩。看来,我身上携带的病毒只够让自己生病,就算在这个“圈子”也很难混下去,更不用说成为超级传播者了。呵呵,开个玩笑啦。

那天上午的数学课上,我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自上网课以来,从来没有人给我打过电话,这时候除了居委会应该就是疾控人员了。我第一次感到了害怕,对方在确认了我的身份后,通知我核酸复核异常。下午,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我被告知复核阳性,等待转运。

4月9号晚上,突然接到电话会有车来接我。我下意识地冲到浴室,迅速地洗头和淋浴。后来在方舱,我多次回想起这一幕,感叹自己的“决断”。

我上了一辆可以容纳50人的旅游大巴,它在附近小区兜兜转转,再次路过了我家。一车的人,只有我不时地咳嗽,有点尴尬。好不容易开到了“四叶草”,排队入住,准备入睡时已次日2点。尽管彻夜开着灯,幸亏我把眼罩和耳塞带来了,还算顺利地度过了第一夜。

妈妈:从没想到娃都17岁了,我还有机会隐性秀娃。如今回想,娃大概率是“打酱油”时被感染了。封控前,我们去超市买酱油,看娃一直闷在家里,就拖了她一起去。后来,才听说超市有工作人员感染了,偏偏那天娃还和工作人员近距离说过话。

史铁生的《我的遥远的清平湾》是我最喜爱的小说之一。如果娃像主人公一样,经历不一样的生活,有所成长,那就是有意义的。久未动笔的我,开始每天在微信朋友圈写《遥远的四叶草》,记录下这个不一样的四月。

娃去方舱前,一家人悠闲地品尝了我新做的蛋糕。等到半夜12点多,听娃说已经到了,我们就睡了。到达“四叶草”的娃很兴奋,2点左右视频告知安顿好了,还给我们看了有奶牛图案的漂亮被子。7点不到,我们又被视频召唤,原来她又“get”了新技能——在被子里换睡衣。

从视频里看,设施还可以,有床头柜和小台灯,还有独立电源。晚上,娃兴奋地给我们展示了她“跨越千山万水”捡回来的泡沫板,可以遮挡一点方舱里的灯光。看来,未来捡垃圾盖房子不是梦……

一些小朋友不时到娃这里来“检查”工作,还“批评”她怎么光追剧不做作业。看来,就算到了方舱,也躲不开“卷”啊!

小家伙发现了一个“小确幸”——上洗手间时,带盆温水,出来后冲个脚,感觉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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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脚的“小确幸”

【二】

女儿:说到捡回来的泡沫板,其实,曾经有一块更干净的泡沫板放在我面前,隔壁床阿姨问我要不要,我犹豫了10秒钟,就被别人拿走了。后来,我在堆放建筑垃圾的地方,捡回了现在这块,拖着走了几百米,才回到我的床铺旁。

4月10日,我第一次在方舱上网课。如果不戴耳机,老师的声音会完全淹没在周围阿姨聊天声和抖音视频声中。进了方舱后,我再也没有被提问过,可能老师看到我自制的遮光板,以及工业风的天花板,也不忍心提问我。

有一位看上去是同龄人的“舱友”,来加了我的微信。我没想到,他竟然比我大了14岁。他也没想到,我竟然不是“码农”。好吧,谁让我一直抱着电脑呢!

朋友给我发来了一个听风听雨的视频,我看了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可能“四叶草”太大了,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我们都感受不到。有一天,在3馆和4馆之间的走廊,我竟然看到太阳光从屋顶投射下来。那一刻,我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时空一下子被压缩了。之前,我每次来“四叶草”,不是来看动漫展,就是穿着动漫服装来参加互动。这条走廊,我依稀记得走过,如今我却仰着头站在这里,专注地看着屋顶,不想错过与大自然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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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3馆和4馆之间的走廊,太阳光从屋顶投射下来

闺蜜打电话来诉苦,考试没发挥好。我当时一听,这多大的事呀,我可是刚刚经历了洗手间停电的尴尬。在方舱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去洗手间,此处就按下不表了。因为时不时就有小测验,为了不耽误考试,我每次都会留出足够的时间去洗手间排队,最长的一次排了20分钟。

妈妈:方舱到底什么样子,我们很想知道。心有灵犀的娃,用视频做了一回导游,一路走一路唠——“这些都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娃指着各种板材搭的‘屋顶’)”“看我发现什么,广场舞诶!我也来试试!”“上课啦,赶紧跑!”

作为回赠,我拍了几张家里的猫咪照片发给娃,以慰其思念之情。

我把诸多圈友对娃的表扬转发给她,娃回复“一般一般啦”。

总算,方舱的淋浴间能用了!可是娃担心热水有限,万一轮到她的时候只洗了一半就尴尬了,因此她没敢尝试,还是照旧擦澡。

娃去方舱那天,我在她箱子里塞了卤蛋和水果,没想到她竟然学会了合理安排,单日补充维生素,双日就增加蛋白质。这成长得也太快了,有点应接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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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啃得很干净的梨

【三】

女儿:测了三次核酸后,我被告知是两次阳性、一次阴性,但阴性到底是第几次,并不清楚。欣喜的是,毕竟有一次阴性了,但很快又陷入焦虑,万一转阳了怎么办。

想不起来,是第六天还是第七天,有人来通知是否可以出舱。我当时站在床上,满怀兴奋和期待,然而工作人员经过时,只抬头看了一眼我的床号,就走过去了。那一刻,真的是很绝望。

绝望的时候,我通常会写下一些文字,那天也不例外。我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段话:“别人的欢声笑语在我这都是刺痛,整个人很沉,仿佛从水里被捞出来,再怎么勉强也撑不住了,自己没想象的那么坚强,心头里蹦出的火光被熄灭了,我孑然一身……”

妈妈:这是比较艰难的一天,不是在硬件条件上,而是在心理上。一批康复者出院了!她担心自己出不了舱,队友为了安慰娃,许诺了一大堆可乐。

娃很不容易,在这样的环境里考试一场没落下。她也觉得自己很“强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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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舱里考试

几天后的出院名单里还是没有娃,我当时就绷不住了,挂了电话后一个人难过了好久。队友唯有继续不停地抢养乐多,来鼓励娃坚持下去。

【四】

女儿:得知可以出院的那天,正好是星期天,我睡过了头。迷迷糊糊醒来后,听见有人说可去护士站查询是否能出院。一群人一拥而上,然后自觉地间隔一米排起了队。当被告知我这次也在名单上,因为经历了之前的绝望,这一次,真的是喜出望外。

我熟悉的几位“舱友”也都可以出院了。隔壁床的阿姨一直都很乐观,每顿可以吃两份盒饭。我每天帮她在手机上操作流行病学调查,临分别时,对于她的名字、手机号、地址、身份证号都能背出来了。

那位比我年长14岁的大哥,其实是从苏州来上海出差的。他说下次我去苏州请我吃饭,我说等上海解封了请他吃饭。他说,就算在上海吃饭,还是他请,因为他拿工资。我说,还是我请,因为我爸妈也拿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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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舱当天的早餐

我又坐上了一辆旅游大巴,从来没有想过旅游大巴会成为方舱和家之间的“摆渡”。我在大巴上继续上着网课,但我的眼睛一直“贪婪”地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我在方舱住了九晚十天,看得最多的,除了钢筋水泥,还是钢筋水泥,大自然对我来说已经久违了。

回家的路有点不太顺利,我坐在后排,驾驶员听不清我的呼喊,只能眼睁睁地“三过家门而不入”。好不容易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又和保安费了一番口舌,他们跟在我后面拿着喷雾消毒了一路。总算要进家门了,爸妈戴着手套,让我把行李先放在门外喷洒酒精。我本以为迎接我的是拥抱,没想到爸妈也“如临大敌”,我一下就崩溃了,大哭了起来。

妈妈:娃回来的那天,我在工作间隙,炖上了鸡汤,铺好了晒得透透的被褥。

刚进家门,娃就大哭了一场,更多的是委屈。我是学生物的,就算从科学的角度来说,也不会“如临大敌”。在亲子关系中,有时会有一个相互的影响,那天早上7点多,娃给我打电话,叮嘱一定要买一个紫外灯,她想把带去方舱的书本再消消毒。我误以为她很在意消毒这件事,也不知道娃在出舱的时候,所有的行李已经消过毒……娃一哭,我就意识到,我们做错了。可见,那些已经康复了的人,其实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娃洗澡时还在抽泣,我端着冰可乐,一直静静地等在外面。

【五】

女儿:其实这是我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哭。可能是之前积攒的情绪,一下到了临界点。

我才17岁,从来没有独自面对过这样的生活,刚进方舱,没有人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任何人。如果把这看作一场试炼,我觉得自己还是很勇敢的。

如果你问我,回家后最大的不同是什么?那就是不再“钝感”,对于我再熟悉不过的一切有了新的感受。过去,躺在床上,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睡过了方舱的硬板床后,才发现家里的床原来那么舒服。最重要的是,实现了厕所自由,真是太好了。

我仍然是我,但有了些不一样。我相信,以后的我肯定会感谢现在的我。

妈妈:娃整整瘦了六斤,她一直有些挑食,方舱的饭菜也不太吃得惯。

回家后,她重新鼓捣起了她的美甲贴膜,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旧有的轨道。

我一直认为,孩子遇到一些困苦不是坏事,苦难扛过去了,就会成为自己的财富,磨难也可变为积淀和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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